第235章 莫争(3/4)
,被目为营造行两大秀才。两人路数这时也已显出泾渭之别,黄岐一味求精求贵,云戴则越来越爱朴淡野逸。随着声名渐起,黄岐身上傲气也逐年而长。两人到一处时,黄岐话仍不多,言语却越来越冷利。云戴先还能容让,后来便渐渐受不得了。黄岐这等人他其实见过一些,出身穷寒,勤力上进,却心地偏狭,对人世始终存有一股怨愤之气。一旦得志,则极自负,时时处处不忘报复、泄愤。云戴这也才明白,为何当年黄岐喊出“羊幼”被众人嘲笑,自己忙收住笑,黄岐瞧见,却越发刺痛。偏狭之人,视一切皆可怨,他们眼中,善尤其可厌。他们不肯信这世间会有真善,只认定善是作伪之恶,因而是更恶之恶,加之云戴生於名匠之家,黄岐的怨恨便越发加倍。
当然,云戴并不愿与之计较,他从不缺朋友,少一个算不得什么,於是他决意从此疏远黄岐。可就在这时,神宗驾崩,哲宗继位,照例大赦天下,沈括得以内迁。崔升跟随主人回到京城,寻见云戴和黄岐。那天恰好也是清明,云戴雇了只船,三人在金明池游赏吃酒。
久别重见,云戴发觉崔升也变了许多,已无当年温善,言语神色间既骄又愤。原来,这些年他跟随沈括,受了不少闷苦。大赦之后,沈括才重新振作,发奋编修《守令图》,崔升在其间出了许多力。这回回京,正是由於《守令图》已经编制完成,沈括被特许进京上呈。崔升因此既深感骄傲,又难免回首自伤,进而酸辛愤郁。
云戴才要疏远一个傲友,又重见一个骄友。三人言谈起来,话风极乖拗。他们交情原本不深,又分别多年,叙过旧后,再找不见话头。崔升便不住声夸讲《守令图》如何精密绝伦、远超前代。云戴不好拂了他的意,尽力附声赞叹。黄岐则越听越不耐烦,听到第三遍时,鼻子里不住地蔑哼。崔升自然觉察到了,顿时没了兴致。
正巧云戴那天置办了一盘软羊,崔升便抓起箸儿夹了一大块羊肉,笑着说:“不闲攀这些了。来,吃羊幼,吃羊幼!”云戴听到,险些笑出来,但知道利害,忙绷住了。黄岐果然脸顿时涨红,鼻翼翕张,嘴唇急颤不止,怒瞪向崔升。崔升却装作无事,笑望回去:“黄兄,为何酒也不饮,幼也不吃?”云戴顿时觉得不妙,还未及开言,黄岐已端起面前一碗石肚羹,猛然掷向崔升。羹汤泼了崔升一头,肚丝挂满头巾衣衫。崔升又惊又怒,愣了片时,随即怒喝一声,也抄起一碟辣齑粉摔向黄岐。船舱窄小,黄岐没躲过,碟子正盖到脸上,油汤粉片糊了一脸,眼睛更是辣得睁不开。他怪叫着,用袖子揩净了眼,摸着桌子,绕过去扑向崔升,两人顿时扭打起来。云戴坐在这一头,慌忙起身过去,费了死力,才将两人拉开,又忙唤船家靠岸,两人愤愤下船,各自怀怒而去。
云戴以为这桩事就此了结,自己也无心再与两人交往,便没有去补救说合。谁知过了两天,官府公差找见他,说崔升那天赴约后一直未回,到处都寻不见踪影。云戴平白惹上一桩公案,去开封府挨了几顿审讯。后来,官府疑心是黄岐挟仇报复,却始终查不出佐证。崔升也一直下落不明,扰攘了一个多月才不了了之,这桩案子只能悬搁下来。云戴和黄岐彼此心中都存了芥蒂,从此再无往来。
之后二十多年,两人各自成了名。宫中御差大多由黄岐包揽,云戴心中先还有些不自在,随后一想,自己原本就不喜营造那等奢丽楼殿,承当御差,又禁忌极多,名荣而实难。而京城之中,显宦富商无数,但凡有些财力的,都争着在城郊治别墅、造园林,这正是自己所长所乐,活计从来忙不歇,又何必羡妒他?正好各行其道、各遂所愿。
唯一让云戴不乐的是,自当今官家登基以来,天下奢靡之风愈演愈盛。原本连宫中殿阁都不许泥金,如今民间都纷纷私下里违越礼制,争相夸富斗
